由達記園到今天花園

文 / 袁易天

1970年代,農夫文哥的父親落戶蕉徑,那時候蕉徑是個農村社區,由粉錦路口,即蕉徑蔬菜產銷合作社的位置開始,一條不夠小型車輛經過的村路,兩旁都是小商店小攤販,販賣日常百貨,小營生直達紐芬蘭橋,再遠一點到達彭屋邊沿。清晨菜農將田產運到蔬菜產銷合作社交收,順便於回程路上在茶樓、路邊攤吃早點,之後帶點餸菜和日用品回家,又開始埋頭一天的田務。

除了日用品,蕉徑外圍也有很多養雞養豬戶,文哥家裏既種菜、種花、也養雞。雞屎是上好的肥田料,文哥一家會回收蕉徑雞農的雞屎,經過堆漚和乾燥,再賣給蕉徑農民。蕉徑有好山水、有好土地(砂質壤土)、有小商戶、有辛勤且善於經營的農夫,好好利用蕉徑本身擁有的農業、地理資源,便造就了一個獨特的農業社區。

流經蕉徑中心的大河,其實是塱原雙魚河的上游。1950年代港英政府興建了粉錦公路,打通了蕉徑與元朗的通路。1980年代興建環迴公路,雙魚河被公路一劏為二,古洞變成古洞,與公路對面的坑頭、唐公嶺變成不相往來,蕉徑位於坑頭和唐公嶺之後,與古洞更加沒有關係。唯獨是雙魚河,暗地裏穿過高速公路的橋底,與古洞和塱原暗暗相連。

80年代開始,城市發展波及蕉徑。政府修建東江水利,破壞了蕉徑的天然山水,令到西面近雞公嶺的大片農地失去天然水源,至今沒法復原,加上地產商開始收購農地,用作幾十年後的地產發展,農地被囤積與丟荒的情況日漸成風。農田水利系統也開始破壞失收。年輕的農戶,很多都往外發展。

文哥一家,除了老父和母親守住農田,作有限度種植,兄弟姊妹都往城市發展。達記園的轉變,也是整個蕉徑的大趨勢。農地乾涸、政府管轄的水利失修不處理、地產商囤積農地、農民流失,社區開始凋零,路邊的小攤販沒有生意也離開了,然後丁屋在農地上出現,有心有力的人開始要現代化蕉徑,小村路變成馬路,方便更多丁屋人口和私家車。從前水坑田處處的農村風光變成現代丁屋群落為風景的石屎鄉郊,由於馬路愈來愈多愈來愈闊,今天由粉錦路沿新建的蕉徑路走入蕉徑老圍和彭屋,石屎路反射太陽的光和熱, 二十分鐘的路程,行人會熱到像隻失水的烏鴉,張開嘴巴想找點水喝,眼睛會暈眩。

然而外面的世界並不是絕對的精采,往外走的人也有不少往蕉徑回歸,這次種植香港訪問的農夫包括文哥、唐哥、星姐、秀秀、蘭姐、凌太都是這十多年間重新在蕉徑耕種為生,以自己的技術和生意頭腦站穩陣腳。

這個時候,政府說要為農業的可持續發展出一分力,要在蕉徑的心臟興建一個高新科技的農業園,文哥的老家達記園更被農業園連根拔起,一些在蕉徑長大的農民回到蕉徑看個究竟,覺得政府的農業園計劃其實進一步破壞了蕉徑的農業環境和資源。文哥一家,包括文哥的姐姐Angela和他們鄰居仲鈴以及Erica覺得,自己需要做一點事,讓蕉徑有一個振作和開始,農業要發展,但絕對不是政府那種破壞現有農業環境的方案。要怎樣做呢?他們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,在丟荒的養雞場重新建設,漸漸累積能量,招引年青人開墾,將這個地方命名為:今天花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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